群臣宴飲,主賓盡歡,師曠侍坐君側(cè),撫琴以助興,琴聲錚錚,眾人拊掌,聽的是一曲
風雅。
主君酒酣,出言失體,師曠援琴撞君,舍身以上諫,其聲諍諍,眾人默然,聽的是一身風骨。
天地間有萬物,人世間存眾生,萬物有其音,眾生發(fā)其聲——這世上從來不缺少
聲音,缺少的只是愿意側(cè)耳
傾聽的人。
師曠生而無目卻能曉天下事、辨萬物音,以樂師之身得兩代國君賞識,位至太宰,固然是難遇的賢才。晉平公側(cè)耳納諫,容下師曠的“犯上罪行”,卻也當?shù)闷鹨宦暡畼贰?br> 于伯樂,千里馬或許難得;但于千里馬,能得伯樂一顧,便愿奔馳
天涯以相報,身死不惜。
正所謂:士為知己者死。世上的能人志士,誰不
希望能得一位肯傾聽
自己遠大抱負的知交?
明代張孟兼贊豫讓為智瑤的知遇之恩漆身吞炭的不二忠貞——“豫讓
橋邊楊
柳樹,春至年年青一度。行人但見柳青青,不問當時豫讓名。斯人已往竟千載,遺事不隨塵世改。斷碑零落野苔深,誰識孤臣不二心。豫讓橋,
路千里,橋下滔滔東逝
水。君看世上二心人,遇此多應(yīng)羞愧死!
憑借豫讓的才能,若是委身侍奉趙襄子,得到趙襄子的親近寵
愛,再肆機出
手,自然是容易得多?稍プ屨J為,假意托身侍奉君主,實際則懷著異心,那樣做有悖君臣大義。為了這份大義,他寧愿漆身吞炭,去報智伯之恩——他不愿當年智伯俯首帖耳傾聽到的豪情,被自己辜負。
王安石寫伯
牙子期:“千載朱弦無此悲,欲彈孤絕
鬼神疑。故人舍
我歸黃壤,流水高
山心自知。”伯牙破琴絕弦、終身不復(fù)奏,只為那一曲高山流水,自鐘子期后,再無旁人愿聽,再無旁人能懂。
然而,豫讓的一腔赤誠終于斬衣三躍后的仰天痛呼;伯牙的一片期許終于青冢前的殘琴斷弦。太多太多的聲音終于淹沒在無人問津、無人賞識的悲哀與寂寥一中。
晉平公對師曠的
寬容大抵還當不起知己二字,但身為主君,他肯赦免了師曠犯上的罪行,并承諾將其諫言作為鑒戒,于師曠而言,
可能已是一種幸運。
滾滾黃河水,浪
花聲中匆匆便是數(shù)千年的
時光飛逝。鴻雁高飛,烽火散去,如今我們動動手指便能讓聲音跨越千里,可愿意側(cè)耳傾聽的人卻越來越少。眾生皆在發(fā)語,又有何人傾聽?
別讓那些動人的故事消逝在風中,別讓那些豪壯的話語沉寂在心底,身為一介凡人,我們能做的,也只是側(cè)耳傾聽。倘若他日,你有意開口,希望你也能幸得一人,愿為你傾耳而聽。
側(cè)耳聽眾生,聽那些
美好的,也聽那些感傷的;聽新
生命的啼哭,也聽白發(fā)人的呼吸;聽燈火旁的歡笑,也聽戰(zhàn)火里的哭號;聽教堂中的禱告,也聽刑場上的懺悔。
側(cè)耳聽眾生,方不枉眾生,方不枉我身。
點評 文中多處引用、化用、連用古詩詞,顯得意蘊深厚,既抒情,又親切自然。其中長短句的交錯使用、語言的婉約優(yōu)美,都為本文增色不少,體現(xiàn)了作者豐厚的文化底蘊。